一章 龙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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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初春的风，如细流，潺潺涓涓，似有看得见的温柔。

龙雀捧着脸蹲在文渊书亭的房梁上，微风吹得她懒洋洋的。不过恍惚了一阵，就看见下面那个跟春风一样轻柔的女子忽然间红了眼眶，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去。只留个书亭内十来个年青学子吵吵嚷嚷。

蹙眉想了想，龙雀的目光锁定了一个身着青色直襟长袍的学子。他好像夸了那女子一句。

“昨日乱山昏，来时衣上云？”一个拳头准确地砸在了青色长袍学子的眼窝上，动手的男子满面怒容，还欲挥拳时被其他同窗劝阻拦下。

“何兄，同砚之间何至于此啊。”

“是啊，温兄想来是心直口快，心生仰慕罢了。”

何良对一脸阴郁的温从怒目而视，“温从，枉你读的圣贤书，旬姑娘家世清白，又为先生代笔抄书，纵她双亲不在，岂容你如此践踏。‘细看诸处好，人人道，柳腰身。昨日乱山昏，来时衣上云’这等赠妓狂词，实在下流！”说罢一拂衣袖，因顾及同门，没有再上来补一拳。

她原来是因为这个哭啊，龙雀叹气，那个姓温的惹你生气，你打他一顿不就好了。

不过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，啜泣时烟雨朦胧，好看得很呢，龙雀没心没肺的想着，突然眼前的一切犹如水墨晕染，而后尽数散开。

……

嗯？好黑。龙雀眨巴眼睛确认自己确实睁开了双眼。

感受到身下坚硬的地面散发出阵阵凉意，龙雀双手撑地起身，心中忍不住腹诽：她现下如牵线木偶一般，这没头没尾又身临其境的幻象，对她实在算不上友好，这不挂完房梁，又摔了个五体投地。

环顾四周，依旧漆黑，有些许水流的声响，而后隐隐觉得风势渐大。龙雀仰头瞅了瞅天上寂寥的几颗星子，很干脆地就着手摸索到的石墩倚过去打盹。

她的灵识刚刚归位，正是虚弱。不管这幻象要闹什么幺蛾子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。

远处，隐隐绰绰的烛光泛过来，堤岸边的垂柳和影子交错摇曳着，在阴森的夜晚里呈现出一只只鬼爪，虚无地掠夺着它可以掠夺的一切。

烛光离得近了，龙雀看清了她倚靠的石墩其实是座石碑，碑上的字和小虫一样随着光芒晃啊晃，龙雀好费劲才认出了碑上题的是这片湖泊的来历。

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，一个手提灯笼，拽着布袋的佝偻身影慢慢挪了过来。

老汉一身粗布衣裳，拱桥一样下垂的眼睛被眼皮耷拉盖着，眼下的青黑倦色，连这样浓的夜晚也遮不住。

老汉费劲地拖拽着还在蠕动的布袋，临到湖边，鬼鬼祟祟张望一阵，见四周并无异常，将手里的布袋快速推进了湖中。

布袋入水沉陷，被风吹皱的湖面冒了几串气泡便再无动静。老汉双手合十念念叨叨几句，骨瘦如柴的身体连忙嵌入黑夜，没了踪影。

刚还在津津有味看戏的龙雀“噌”地直起了身，她没耳背吧，那老头说的是：“丫头，怪只怪你命不好，你速速投个好人家，莫要来找我。”

所以袋子里装的是个人？啧啧，果真月黑风高杀人夜啊。

循着布袋沉入湖中的方向，龙雀纵身跳下去。

这么逼真的五感，是否是幻象还有待商榷，若是平行空间，她既能触摸实物，那救人一命想来也不是难事。若只是虚幻，除了湖水有些凉，倒也没什么大碍。